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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麦熟的晨早(散文·家园)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45:56

激情如火的六月,将整个身心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抢收抢种之中,对于大自然给予我们的又一个丰收时刻。倾情与这片土地的人们,用自己的汗水来慰籍上天的恩赐,专情于六月,专情于热土,冷落了文字和笔墨。多少有些遗憾。

可是,心在燃烧,就如同火红的太阳燃烧了东方的天际。澎湃了心潮的人们走出自己的村庄,走出安谧在村子外边的小树林。热烈的目光,也在燃烧着晨早,燃烧着叶面上沉睡的清露和麦芒上潮湿的沉思。大家把激情放逐在时间,放逐在不断攀升的太阳。希望那片红色靠近我们,靠近树林和麦田,吸干晨露的凝重。乍开麦芒的锋芒,让隐藏在柔软的麦脐内酣睡的籽粒完成最后的安然。

我们脸的颜色来自于大地的那份纯朴,目光中闪现的也是大地的从容,几天来不只一次莅临这片土地,为的就是在这时间里把这片麦地收割,让那丰收的愿望坐实在心里。大地是从容的,借着太阳的鲜红,借着晨早的些许清凉,我们的情思微微的沉淀,就像还没有干的麦秸簇拥着彼此的爱和眷恋一样。

我们伸出的粗糙的手臂就像麦苗黄色的印记。揪下一颗麦穗,轻轻地放在手里揉搓,就像为那孩子脱去衣服欣赏那可爱鲜嫩的肌肤一样。柔柔的,轻微的声响就像小孩子嗤嗤的微笑。几经翻滚,深褐色的椭圆的胴体裸露在你的面前,中间那条凹进去的线条是那样的优美,就像我们脸上的皱纹被其偷偷地给复制了一样。那丰收的沉重在我们的手中静止了,我望着它,它也在看着我,彼此的心照不宣激荡着内心的情怀。

那个同样被时间染了鬓霜的汉子凑活来,捡拾起我手中的麦粒,细细品味着,嘴里嘟囔着。眼睛泛着光。丰收,这笃定的词语仿佛力度又更近了一层。嗯!今年的麦子比去年要成得多。他把麦粒放在嘴里,用牙破开坚硬的外壳,细细的白的像奶一样的麦粒在嘴里蠕动,幻化成胶一样的形状。他咀嚼,品味。让那份新麦的清香搅扰着自己的味觉。大家看着他的那股劲,真的和他一样陶醉。五十多岁的人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还像儿时那样。对着这片土地上长出的神奇果实,那相伴了自己大半生的麦子。我,小麦,他还有她。被一种大地的情缘紧紧联系起来的情缘又一次在这个时刻迸发出了激情的震颤。太阳红色的背景照亮了彼此的胸膛。照亮了一个个给土地渲染成了火样的心灵。时间,就在这悸动中和大地的脉搏一起跳动。麦地的边缘,被麻雀和乌鸦登折了的秸秆斜倒在畦堎上,失落落魄地望着太阳,望着晨露斜挂在草尖上的眼睛。那就像一个被岁月欺凌后的母亲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强盗给摞走。干瘪的麦穗已经没有一颗籽粒,刨开的麦屑散落到泥土中。辛辛苦苦了一个轮回最终却落得这样凄凉。谁都心疼。我们也把目光转到哪里,一行行的麦穗就是我们的孩子,乌鸦,麻雀觊觎着丰收的果实,那份猖狂和肆无忌惮仿佛就是生来就像人类一样应该享受上天的恩赐。汗水吗!可以不流,可是丰收的果实不能不品味。

那黑色矫健的身影和灰色的狡黠成为麦收时一道特殊的风景。我们可怜的小麦就是可怜的孩子。人类不会吝啬这个季节的,丰收的季节也属于你们。一起品尝吧!可就是要小心怜悯一下可怜的麦秸。那里也是我们丰收的依托和希望。

和太阳一起出发,可是,由于太潮湿,机器不能割麦子,那只能将清晨的宁息献给麦地,献给那急切地在麦地边徘徊的我们。不知源自何时的这片清宁,但觉得有些陌生和失落。尽管现代化的作业方式改变了我们千百年来的习惯,改变之中也使我们失去了好多值得留恋的东西,童年,少年,还有我们刚刚成年时附着在青春之上的记忆。

那时的清晨一样有晨露和凝舞,一样有太阳迷人的微笑。那时的我们没有电动车,也没有三马子,留给我们的就是慢悠悠的牛车和那头肥硕,壮实的老黄牛。父亲是绝对的老黄牛的护佑者,也是它最好的主人。当这个季节来临的时候,时间的观念忽然间转变了许多。

父亲带着我们清晨两点多钟就去下地拔麦子,那时收割主要的是人工,我们学校也放了麦假,让我都和大人一起抢收地里的小麦。总感觉时间是那样的短促,两点多钟,便注定了我们和星星的缘分。那时的星星很美,眨动的眸子就像我们童话中闪烁的文字,神仙姐姐蜷缩在童话里不肯出来,就连那可恶的老巫婆也打盹了。父亲赶着牛车悠悠在朦胧着黄色和绿色的世界里,唯有星星是清晰的,月亮也是清晰的,牛的喘息和父亲叼在嘴里的纸烟闪动的火星也是真实的,我们躺在牛车上,看星星,星星眨眼,我们也眨眼,星星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从家里出来到地里足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牛车一晃一晃的,我都仿佛就在梦中和星星对话。

拔麦子的活是一项非常辛苦的农活。还好有星星垂下的泪水把小麦洇湿,攥在手里软软和和,父亲用剪刀,我们用手拔。露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袖,裤脚,打湿了我都懵懂的孩子的心。不要和父母比,那时的他们就是我们眼里的神。可从小看到父母劳动艰辛的我们也懂事许多。丝毫不会想到去偷懒。夜风不太大,吹在人的身上不太冷,倒有一种清爽的感觉。一小绺,一小绺,把麦子拔起来放到地面上,徐徐前行,父亲和母亲把麦子揽在怀里,镰刀一扫就是一大片。唯有老牛孤独地守在地头上,倾听麦子和镰刀摩擦时的嗤嗤声,就像一首轻巧的轻音乐。而我们刚开始的兴奋很快化作劳累时的气喘了。那是星光下少有的劳作。连缀起来簌簌的割麦声,原野上,到处是黑乎乎的身影和在月光和星星的陪伴了。那时的夜虽然漫长,清凉的感觉还是比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感觉好多了。星星是可爱的小宝贝,月亮是小宝贝身旁温柔善良的妈妈。父母的影子越来越远,我们幼小的身体触摸着夜的朦胧,为大人们利落快速的身影所折服。那不是我们心中的浪漫,却是生命中难得的记忆。幼小的心灵无法用大人们的心思来解读丰收,却能感知到丰收给他们带来的快乐。我们很小,却不是逃兵,一直和父母坚守麦田到东方发白,到太阳升起。太阳完成了今夜的神话,麦穗明晰了自己的颜色。父母不停歇,我们也不停歇,下半夜的浪漫很快退却。明晃晃的太阳把露珠吮吸,把浪漫吮吸。当白了又红了,红了又蓝了的天空转换着颜色温度升起的时候,清凉的夏夜开始了自己的思的膨胀,那是火样的欲望灼烧着大地。爸爸妈妈的身后,留下了倾倒的整齐的麦子的安宁,那一片晨露中的安宁,冲击着你的灵魂,让你为丰收时走进的每一步而感慨。我们则跟随在父母的身边,用儿时的幼稚 诠释着麦收的早晨。

轻轻的雾气隐去了星辰的回眸,月亮放下了最后的情怀和我们道了一声再见。晨雾中的爸妈逐渐清晰了自己,汗水混浊着泥土的尘垢把他们的脸弄成了一道又一道清晰的印记,除了眼睛疲倦中流露的疲倦就是明亮。明亮的就像天上的星星。星星和晨起的阳光打了一声招呼,便又投向了土地,投向了麦田。累得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我们真的忘不了俯身与麦田的他们。那弯下的腰身就像一座山是那样的雄伟。成为我们一生中最美的风景线。 如今那道风景线淡出了我们的世界,可他却是我们心中无法撼动的丰碑。

大机器的现代化时代麦收的晨早就是一种等待,等待太阳抹去晨露的灵魂然后那威武的收割机就会完成你的心愿。

机器还没有出动,麦田的我们还有更多更多像我一样守护这片土地的人走出了父母留下的那份壮观。土地,潮湿而散发着土腥气味 向我们扑来,还是几十年前那样的味道,只是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时间节点的我们能把他们对丰收和土地的那份真挚继承了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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