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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母亲是本无字书(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50:54

屈指算来,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九年了。

拂去时光的烟云,回眸桩桩往事,母亲的教诲依稀还响在耳边,母亲的音容笑貌,依旧还是那么温暖亲切,母亲的善良贤德,母亲的独特“育儿经”,仍清晰如昨,历历在目……

母亲是旧时的女人,却是一个敢于反抗旧制度的勇敢女人。旧时的女人都要经历裹小脚的痛苦煎熬,母亲也不例外。母亲的脚长得很好看,不大不小,不肥不瘦,皮肤白皙,靠外的两个脚趾很委屈地被压在脚掌下,而其它三个脚趾却是很舒服地伸展着。

每当洗脚时,母亲都会翘起她的脚让我看,然后眉开眼笑“控诉”旧社会给女人们造成的束缚和迫害。母亲告诉我,她那个时代的女孩都必须裹脚的,女孩嫁人揭盖头前不是先见面而是先看脚,女孩裹过的小脚叫“三寸金莲”,不裹脚的女孩找婆家都很难,所以那时姥姥和姥爷都强迫母亲和两个姨娘裹脚。母亲说,裹脚真是太疼了,她忍受不了那种锥扎一样的疼痛,每当姥姥和姥爷不在身边或是夜里睡着时,母亲就把双足偷偷放开,然后把扎脚布松松地缠上。母亲的小小智慧竟然蒙混过了姥姥姥爷的四双眼睛,后来终被姥姥姥爷发现,但为时已晚无法挽回。到找婆家时,母亲的脚只能被遮掩着躲过了父亲的眼睛。每讲到这里,母亲都会笑出一脸的自豪。我为此非常敬佩我母亲的勇气,母亲用智慧来抗争陋习,为自己赢得了一生的自由。

母亲对自己当年的“抗争”倍感自豪,总对我说:“还是新社会好,不包脚不遭罪,什么活都能干!”母亲因为有一双踏实的双脚,家里家外、屋里菜园什么活都不在话下,母亲的勤劳和能干让她的同龄姐妹叹为观止。我家前院是二婶,东西两院是两个二大娘,她们都是小脚女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只能干一点屋里的家务活。当母亲风风火火的身影在她们眼前走过时,她们很是羡慕,都用敬佩的目光向勤劳能干的母亲行注目礼。

母亲虽没读过书,也写不出一个字来,嫁给父亲很多年也竟然没有自己的名字。那年生产队普查户口,没有名字的母亲让人家很为难,犹豫再三后人家征得母亲同意决定给母亲起了个名字,从那以后,母亲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母亲虽然没读过书也不会写字,但却是“满腹经纶”,很多民间谚语都会从她嘴里滔滔涌出,比如“春风不刮,杨柳不发。”告诉我们这是春天的迹象和规律,只有春风劲吹,柳叶和春草才会一天天变绿;“春天捅一棍,秋天吃一顿。”告诉我们儿女要勤快,春天多种一粒种子,秋天就能多一些收获;“惹不起,躲得起。”嘱咐我们对那些混账蛮横人能躲就躲,尽量避免不与人发生是非;“让人三尺不算耻。”当我家墙外菜地被邻家屡屡侵占,母亲就用这句话劝说父亲和哥哥们,避免了俩家人为争夺尺寸土地而结怨;“守什么人,学什么人。”母亲嘱咐我们要与好孩子交往,多向好孩子学习;“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嘱咐我们一定要爱惜粮食。母亲一生对土地充满了热爱,对粮食视若珍宝。母亲的这般教导对我影响极深,后来我用“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反复教育我的儿子一定要珍惜粮食,每一粒粮食都饱含农民的辛苦和汗水,儿子也是牢记在心,从不随意浪费和糟蹋粮食。

“饿死不下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心里没有鬼,不怕半夜鬼叫门”母亲告诉我们做人要走正道,要堂堂正正,只要自己走得正行得端,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一块臭肉带坏一锅汤”母亲说,若是一户人家出了坏人,就会影响整个家族的声望,用现在的话说,一个人品行低劣,就会影响整个团队的声誉。我们兄弟姐妹一直都牢记母亲的教诲,无论身在何处都踏实做事本分做人,一辈子靠自己的勤劳和努力过上了安分守己的日子,传承了母亲期望的良好家风。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能一碗凉水看到底。”母亲告诉我们世上的事和人都不是绝对的,任何人和事都存在“变”的可能,不能偏见的眼光看人,不能把一个犯了错的人看死,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世间的人和事。细想想母亲的教诲,还真具有很深的哲学思想呢。

“自己梦,自己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母亲告诉我们人要自立自强,自己的事自己办,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别人。我们兄弟姐妹都如母亲希望的那样,虽然没获得什么大富大贵和高官厚禄,但都靠自己的奋斗和独立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和幸福的小日子。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母亲告诉我们过日子要简朴,衣服能补就补、能穿就穿。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母亲把哥姐穿小或穿破的衣服,再改给我们几个小的穿,而且都是补了又补,即使是改革开放以后已经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母亲的四季新衣服足够她穿不完用不完,但谁劝也没用,母亲照样坚持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身上的衣服仍然还是补丁摞补丁。

母亲对“二十四节歌”、“十二属相”、“九九歌”张口就来,母亲还熟知很多内涵丰富的民间谚语,不仅如此,母亲还认称会算术,三两位数她用脑子很快就会默算出来。

母亲常常自嘲自己:“你妈就是个白丁、是个文盲!”是的,我的母亲没啥文化,肯定不知道什么是“四书五经”,孔孟是何许人,她肯定也不知道。但她的“育儿经”似乎融进了很多人生的真谛和哲学内涵,与孔孟的思想理论有着某种融合。母亲的“知识”到底从何而来?我不得而知,很后悔那时没问问母亲,但我知道我的舅舅读过书,是个有“学问”的农村人,说不定母亲的“知识”是从舅舅那里得到的。

母亲的“知识”从何而来没必要去深究,重要的是母亲的“知识”像是一本无字书,她一辈子念叨着这本无字书,不断地用她那朴素的知识“泉水”浇灌润育她的儿女们,让我们七棵幼苗在她的培育下得到健康茁壮成长,最终她的“知识”在儿女们的身上生了根、开了花、结了果。

如今,母亲早已与我分割成阴阳两个世界了,但我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感恩我的母亲,感恩母亲给了我做人的榜样,她善良的品行潜移默化熏染着我,感恩母亲用她点点滴滴的“知识”哺育着我健康成长!

我的母亲极其普通平常,但在我心里她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母亲!在母亲身上有我永远学不完的宝贵品质。时至今天每每想起母亲的谆谆教诲,有如读一本无言的书,母亲的“知识”是留存在我精神世界里的“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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