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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烟香(散文外一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52:27

我年轻时曾经吸过许多年烟。结婚之后才戒掉。其实,吸烟并非完全就是一件坏事。一个人孤独在黑夜里,看着城市灯火阑珊,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如此有着极深内涵的抚慰,没有人可以理解。当那长长短短的烟蒂和烟灰零乱一地的时候,语言里已经没有骄矜,感到的却是吸烟像给自己放映一部电影,而这里面记录的始终又是难以忘记的旧事。

母亲也是吸烟的。她一生吸了很多很多的烟。她经常把晒干了的长条状的烟叶,用锋利的菜刀切得细碎细碎,装入盛烟丝的布袋子里。

看到母亲吸第一口烟的样子,是一个夏季的深夜,风很大,发出呼啸般的声响。家里就我和母亲俩个人,借着门外一闪一闪的强烈闪电,隐约可以见到父亲与我们一条圩子里的工人在雨水里匆匆忙忙地走动。她拿起桌子上的烟袋,在黄铜烟腔里安上满满的烟丝,然后熟练地划燃火柴。她叹了一口气便深吸一口,剧烈的咳嗽让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这烟味伴随着她的咳嗽向四周扩散,她的脸上流下了晶莹的泪水。从那一夜起,她一直抽着那细碎细碎的烟丝。她吸烟的样子矜持稳重,纤瘦的手指常常抹着脸上的泪痕。她吸烟的姿势和她眷恋一生的情愫同样冷峻,我不知道她是在遥寄思念还是抱恨她的人生。

母亲18岁嫁给了我父亲。我是她最小的孩子。母亲生我的时候是难产。纷飞的雪花润湿大地那个季节,母亲疼得把泥土墙的墙壁都抓出了一个大洞。我不能想象她当时的痛苦,直到我的女人生孩子时,我才感到母亲的伟大。

母亲也许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她整天和我在一起,陪伴着我走过了童年的秋冬春夏。她经常把生黄豆或山芋干咀嚼碎了喂到我的嘴里,再喝上一口冷水喂给我。她也会抱着我去见我外婆,让外婆塞一点点玉米面窝窝头在我的小手里。我穿的衣服很破,母亲就在破洞上绣上非常漂亮的小蝴蝶、小花、小草,让我在别人家的孩子面前不失自尊。那时候,家里总会有别的女人送来各种颜色的丝线,请我母亲用剪刀把一张张白纸剪成纸花,然后用丝线把纸花绣在鞋头或者鞋帮上。我睡觉时都能听到母亲绣花的气息声。灯光下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一口洁净的牙齿和满头黑发是她身上最让我不能忘记的部分。

我大姐是我记忆里死在我家里的外家女人。大姐夫被管制,大姐从此就住在了娘家。她一头短发,穿着旗袍,神情里有着一种茫然的淡定和冷静。大姐死后,母亲把她的照片全部收藏在小拜盒里,不让任何人看,她也从不在我们面前哭,她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里。我们兄弟姐妹也都不愿意当着她的面掉眼泪。我们的个性里与她有种惊人的相似,外表坚强硬气,骨子里绝不妥协桀骜。但是在内心里却有隐晦的柔软和依赖。有一年清明节,她一个人跑到大姐的坟前痛哭了一次,过后她坐在河边看我放风筝。我把风筝放得很高,与天空里淡淡的白云连接在一起的时候,我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抚摸着她瘦骨如柴的肩背,我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我极少抚摸过她,这个曾经像孩子一样与我一起长大的女人,一直寂寞的女人。而我最后一次拼命抚摸她,是她躺在冰凉冰凉的冷铺上的尸体,那完全没有温度的肉体。那是一次长时间的爱抚,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她,都已经不能给对方带来安慰。

我和母亲一样,喜欢盐碱地里生长的白花草和开着粉粉的小花的观音柳。每到白花草和观音柳开花的季节,她都会从洼地采集大把大把的白花草,用井水养在搪瓷杯子里,当带着苦涩的清香味在屋子里飘荡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她有股说不出的执著与钟情。即使在家里最艰辛的年代,她对生活也有许多美好的憧憬。她对邻居和亲戚同样有着善良的情真,哪怕仅仅只是琐碎平淡的小事,都从不虚伪,常常带着一种特别容易受到伤害的天真。她又是一个善于欣赏的人,逢年过节,家里不多的鱼肉,总是让我们这些孩子和父亲吃,她自己只是拿着筷子蘸一点汤水,尝尝味道。当杯盘狼籍之际,她又经常点燃烟丝,一边吸着烟一边独自对着剩下来的菜沉思不语,任凭烟味飘零。也常常在这个时候,我抚摸着黄昏里她苍老的手,享受她带给我们的那份情怀。那份情怀像一朵朵芳香的白花草,在慢慢地枯萎。

母亲去世之后,我还能经常梦见她。这么多年,她手腕上那副两根丝的银镯从来没有取下来一次。被阴阳两气与没有温度的血液渗透融合,仿佛成为母亲身体的一部分。银镯是有灵性的,它与它的主人具备了一样的灵魂。如此银镯,直到死别都没能让它消亡,它是极其可以依赖的寄托,足以彰显弥足珍贵的情感。有一次,梦见她在家里神情自若的吃着晚饭,和生前一样,没有一点她是已经死去的人的感觉,实际上,我们从来未分开。不同的是,无论多少次在梦里相见,她都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没有对着我笑过一回。我忽然想起来,她在世上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活人在梦里是不能和死去的人说话的,不然,活着的人会有灾难的。怪不得我每次要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会匆忙转身向外面走去。这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心酸与不舍。我的心像被挖去的土墙上的大洞,始终空缺在那里,始终有一个破碎的轮廓不得填补。

母亲的墓地在大伊山石佛寺南门的东北角,背靠苍茫山峰。上山去的小路上长满密密匝匝的青翠野草,空气里的芳芬清新悦耳,微风从碧蓝的天空划过,像一把切着烟丝的菜刀。黑色的墓碑上写着她的名字,我弯下腰伸手抚摸着那带着血和泪的名字,手指生疏而又深情地在她的名字上轻轻抚摸着,像当年抚摸着母亲的肩膀。一遍遍呼喊着妈妈的嘶哑声,让我与她的感情都获得了释放。我把一条苏烟放在点燃了的纸钱上,慢慢地焚烧着。轻烟袅袅,缓缓飘浮在母亲的墓碑前,我闻到了像母亲吸过的那种烟丝的清香。

长在心里的疼痛

窗外,又响起了沙沙的雨声,不疾不徐。农历七月的雨水似乎比春雨的声音要大得多。接连不断地飘落着细雨,让暑热天一下子凉爽了许多。

家庭里,女人心里记着的事儿要比男人清楚。大地上奠祭去世的亲人也只有女人记得季节。一个月前,老伴就从商贸城买回来一大捆方块状的锡铂纸,那种透着诡谲和阴森的冥币半成品。她一声不响地折叠出像元宝的纸钱,不用吹气就可以鼓起来。她折叠的速度极快,以一种虔诚肃穆的神情孤独着自己。我看到锡铂在她手指间熟练自如地翻动,折叠出来的却是满地的忧伤。

七月十五那天,天依然下着蒙蒙细雨,远处的楼房和近处的山脊完全隐入纷纷扬扬的绵白雨雾中。走在山间青郁的花草里,全然不晓得脚步的轻重。成片绿叶缕缕生长在路面上,清淡娇小得让人心生怜悯。

我在父亲和母亲的坟前燃烧着那些从老伴手里一个一个跌落下来的元宝,眼睛里盈满迷蒙的雨丝。由此,亲人和我在百年离别的今天,还能通过烧送纸钱的形式,释怀思念亲人的寂寞,寄托无尽的哀思,在不受时空约束的心境下获得重逢。

青碧的山坡上有几只羊正吻着嫩绿的青草,耳鬓厮磨间便用舌头将青草卷曲起来,排列有序的牙齿将小草拦腰咬断,那醒目的绿色大片大片地涂抹了半边天空。

有一种倏然而至的沉静,使我和父母之间的情感又一次无限延伸,我突然觉得有一颗滚烫的液体从脸上滑下并快速滴落在墓碑上,多像那挂满小草的露珠,滋润着、凝重着充满诱惑的夜晚。

我静静地坐在坟前石坡上,久久地、没有一息生气。我又想起了远在海州青龙山上悄然长眠的二哥。

希立二哥是在一个初夏的清晨离开我们的。他极其简单地走完了他56年的人生。他那熟悉的思维、亲切的语言,那些春夏繁衍的情感,仿佛让我闻到了田野里成熟了的庄稼和秋收后干草堆的气味,像享受遥远的赤霞珠葡萄酒的清香。他那朴实淳厚又清贫甘甜的生活,渐渐淡上我的心头。真的,人生里所有过往只不过是一缕青烟,它们想爬到天上去,可是,天空实在太高远了,所有努力终旧归于徒劳,无论到任何时候,都要被风拦腰扯散,一点一点地消弥在无边的旷野里。

二哥是像我这样远走他乡在老家为数不多的亲人,凡是从外地回家的兄弟姐妹自然全是奔着他来的。许多时候,我都是在夜里才能到家,带着细碎的月光或雪花。我们的不期而至,常常让家里半夜还张扬着煤油灯昏黄的光芒。往往在这个时候,二嫂带着我曾经十分敬重的笑容清洗从菜园里拔来的青菜,二哥便捋起衣袖切出精细而匀称的面条。寒在外,千山万径,暖在内,五脏六腑。我们热气腾腾吃饱喝足之后,心里也感到这已经给他们一家经济上带来不小的负担。尽管当时每月供应的口粮轻易吃不到月底,一个月搭配的20斤细粮都被我们吃光,二哥一家人从都不曾吝惜过。在中国最贫穷、最困难的年代,他们宁可带着孩子们勒紧裤带受饿,却从未亏待过我们一次。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在岁月贫瘠的流淌中,没有被风化,没有被淡忘。二哥留给我们的情感,蕴藏着天、蕴藏着地、也蕴藏着江湖河海。

我坐在被细雨淋湿的石坡上,除了风吹草摇的声音,世界上更多的声音全被雨水淋湿了。

我有一个朋友得了食管癌,临终前的疼痛让所有止痛药物全然无效。疼痛一上来,人便浑身哆嗦,面部扭曲得变了形。用活受这样残酷的字眼应该说是对他生命状况准确的描述。而我二哥对癌症的疼痛从不让我们感觉到。每次我摸着他出汗的身体,我就知道他的疼痛加剧了。但是他不损气节,从不呻吟,从来不用语言和肢体表现痛苦。每当我问他,疼得厉害了吧?他都说不疼,我不怕疼。只要听到他如此说话,我都肝胆俱焚地禁不住流泪。有一次他对我说,兄弟,人一辈子怎么就这么快呢?我虽然懂得人生在世能够得到的仅为一瓢一水,而不能得到的何止百万千万。但是这个时候我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帮他走过那段犹豫彷徨的路。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他那没有血色也没有温暖几近于只能悬垂着的臂膀。

很久没有一个人如此在山里这种环境里静静坐着了。粗细不均的山树正在焕发着新绿,苍郁得让我祈祷再无风雨侵蚀。天混沌得朦朦胧胧,那么高深,那么幽远,却似乎还能触手可及。可是细数人生,能有多少人有心情去享受大自然呢?人要活着,就有没完没了的责任要去担当。人生这条路,走了一程又一程,仔细想一想,究竟有多少是为自己的呢?活着的时候,世界累积的烦忧、洞房花烛的温柔以及情欲愉悦的细微,像清风扑面,让人心轻轻荡漾,或郁郁沉重。走在花草中间,也许连花草都会聚集过来,沿着人生隙缝拥挤着,悄悄地亲近着你。可是,当大病缠身,人生就犹如渡河,赶到对岸,就再无归途。

我二哥的一生,像文字一样朴素无伪,想起他的时候,犹如咀嚼茅草根茎的感受,有山野中泥土的味儿,清芳的、也是涩涩的。当我看到焚烧纸钱的轻烟在无垠的天空渐渐散去时,我才感到,死其实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疼痛。

雨在突然间下大了。全世界的伤感都钻进了我的骨头里。我走过山顶一片浓密的小树林,走过石壁覆盖着绿色苔痕的山塘,硕大的雨点从发梢流入口中。雨水弥漫在空山里,像人的命运。世界上的所有淡了又淡,唯有长在心里的那份疼痛被不绝如缕的情感冲击着,如沦如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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