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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征文】两条路(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1:29:43

大概从有记忆上看,那时候我已经在私塾里上小学了,在那之前,我都记得不太真切了。每天背着书包在学校与家之间来回,这与我当时所在的私塾是不一样的。

在私塾里,中午可以不回家,在老师家吃饭,然后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全班的都是些同龄的孩子,所以也就安分守己,毕竟想讨好老师,做一个乖巧的孩子,以便逢年过节又能到父母那里邀功,然后就有自己喜欢的糖、冰糖葫芦、夹心饼干、面包可吃了,且当作奖励。

私塾的老师,是一位头发已斑白的人,脑门特别宽,总是将头发往后梳,还戴着一副大边框的眼镜,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喜欢双手放在背后走路,他就教我们两门,一门语文、一门数学,同样也是他培养了我最初的理想。

而我在私塾里总爱学着老师的动作,也爱议论他,然后引起同学们的大笑。当老师的眼睛掠过我的脸时,头就低下了,这样每次下来,老师就知道是我了,但他却不怎么拆穿我。

有一次,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字,我就跟一些同学议论纷纷,声音很大地说:“你看看,老师的裤子上有泥巴。”

等到转过身的时候,老师第一眼就看见了我,我当时很窘迫。

老师问道:“是哪个同学在背后评论我啊?”他说的背后是狭义上的,教室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老师再问:“是谁?勇敢一点的,就主动承认,做个诚实的孩子。”

听到这话,我十分矛盾,我是该勇敢诚实的站起来?这样可能会让自己在老师的印象中是个顽皮的孩子;还是假装不知道是谁,让老师误以为是另有其人?我当时还在暗笑着自己的聪明,其实后来才知道,老师能辨别我的笑声,而故意没有揭穿我罢了。(不过这是后话,那是一次老师与妈妈的对话,恰巧被我偷听到的。)当时就是没人主动站起来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我也如泰山般安稳地坐着。

见这形势,老师就说:“如果有哪位同学知道,下课的时候,请来找我。我会奖励你一个糖果。”

我当时心里在纳闷:“果然是个老滑头,还用这招,切,不上当。”却又害怕哪位好吃鬼为了糖出卖了我。

上课的时候,我一点心思也没有,因为在我心里已经列出了一张表,哪个同学最有可能“出卖”我。而我是不是得另找出一种方法来挽救这不利的局势。我突然发现其实老师正在看着,尽管我做出一副十分认真听讲的样子,可还是瞒不过这“老狐狸”,看来他非要逼我上梁山不可了。

老师向我提问:“馥同学,照这个样子,你怎么写词语?”

我努力地看着这块很旧的黑板,故意说:“老师,怎么有点看不清。”上面写着是:请按照弯弯曲曲写四个词语。我就回答说:“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平平整整、肥肥胖胖。”快要说到最后一个了,我以为老师会鼓励我,说我不错,可是说完最后一个,大家都笑了,我也愣住了。

老师说:“肥不就是胖吗?你怎么造句的?”

这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老师对我严厉地说:“换一个,这个不对!”

我半天才说了个“开开心心”。

这次笑得更厉害了,回答问题还开开心心,老师也拿我没折了,不过这次确实是答对了。

老师说:“你坐下吧,下次上课不要走神,外面没有飞来的麻雀,即使有,你也抓不到。”

“哈哈哈……”教室里笑成一片……

现在又想到老师刚才说的只要举报就有糖果,这村上的孩子哪个不眼红啊,要吃糖果得逢年过节或者过生日的时候,平常哪有糖可吃,顶多只是散装的冰糖块,还一个个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哪还能吃得上有精美糖纸的糖。

那时候,我们都有收集糖纸的习惯,因为糖纸也特别香,可以当作书签用,还能交换。突然我灵机一动,因为这班上的孩子也不多,大概只有二十来个,我坐在最后一排,也只有四排,一边两个,一边三个,中间有条走廊,都是共用一张桌子,坐在同一条凳子上。

我就开始我的另一个计划,我用笔写了二十多张纸条,好小,好小,不走近是看不清的,上面写着:“下课不举报者,放学可找我要一颗糖加一张精美的糖纸。”并在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么诱人的条件放出,他们也知道这边的好处更多吧?我趁老师在写字的时候,就将这些让同学相互传送。看了的同学都开心地回头瞅了我一眼,等到下课的时候,果然没有借机上厕所而走向老师房间的机灵鬼。我大笑,老师,想不到吧,你这么聪明的学生,你能轻易揪出来吗?

接着,在老师家吃过中午饭,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就到了要上课的时间了。上午上的是语文,语文就是让我们学拼音,怎么认,怎么读,还额加一些常见的词语,背诵易懂的古诗,比如骆宾王的《鹅》,这些一概都难不倒我。在家吃姐姐的小灶都吃腻了,成绩也遥遥领先,故相对于其他同学,糖纸有的是,谁要谁拿去。

下午是数字,首先是九九乘法表,这些我不在话下,再者就是简单运算,也难不倒我。我小的时候就对数字领悟很高,最重要的是为了能够在私塾博得老师的垂爱,那自然得有一把刷子,数学是天生的刷子,语文是努力后得到的刷子。

有这两把刷子,在这里我无恶不作,欺负女孩,将天牛放在她们桌子上,又将金龟子捉来,用牙签插在它翅膀的地方,让它乱哄哄地飞着,然后放在熟睡女生的耳旁。也嘲笑那些不够勇敢的男生,他们的家长有时跑到我家“告状”,我就躲到一旁,让姐姐来“招呼”他们,而父母却一般不在这家。姐姐也解释不了什么,我就在一旁偷着乐,看到姐姐不开心的样子,就说:“过年的时候,给你糖。”因为估计我已经连续两年都能得到奖状了,姐姐也得过,不过鼓励没有我好,母亲解释说:“弟弟小,所以也就多鼓励一点。”我只能笑了,下午的课,听的很精彩,都是些以前没见过的,不像语文,有的早就知道了,我认真地听着。

数学课上我表现挺好的,老师经常问我问题,而我也能答得上,这让全班的同学都很羡慕。

上午上三节课,下午上两节课,看着外面,感觉又到了放学的时候。一放学,我们就惊着叫着,大呼着:放学了,放学了……然后一股脑地往外跑。就像是刚脱缰的野马,天性终于释放了!坐了一下午真难受,还好,我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与其无聊地等待下课,倒不如有希望地生活在当下。这是我很早就领悟到的,其实生活的每个角落都需要我们等。等着长大、等着上学、等着机遇、等着成家、等着生孩子,等着老去……这样的人生岂不是无聊乏味的多吗?甚而至于有人说死也是等来的,等是痛苦,而怀有目的地干一件事,不是更好吗?

同学们都向我围了过来,我当时就蒙住了,哎!又知道了。本以为自己一直很聪明,没想到,这次倒“江郎才尽”,当年的风范一去不复返了,我这样自我调侃道。结果显示除了我以外,另外二十多个同学,都向我要糖,并且都有证据,他们凭着手中的纸条,向我讨个说法。这次可傻了,我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难道就那么多同学都知道是我所做的?太笨了,真的无药可救了。那时候,尽管是小孩子,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规则,凡是有凭条的可是躲也躲不掉,而我又十分看重自己的信誉,要不然,下次这种事发生,他们可能一点也不相信我了,我可不想发生“狼来了”的悲剧。

我先稳住他们,然后说,糖纸可以先给,但糖要过一段时间。他们中有的人,并不同意,不过凭我的语气,且加上平时对他们的“照顾”,有的人就默认了,20多张辛苦收集来的糖纸就这样离开了我。这在当时的我十分不舍,因为糖纸就像是玩具一样,很多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谁都愿跟那个玩具多的人一起玩,而不愿跟没有玩具人的玩。

晚上睡觉的时候,姐姐还嘲笑了我,她说:“我还说你聪明呢?看看,把一件本没有的事,硬是生了出来,下次不要向我讨要糖纸了哦。我的可给不了你。”

“那好,下次也不给糖给你吃。”我这样说。

姐姐就无言以对了。

不过这件事,我把它归咎到那个老头子身上,尽管平时他对我好,我还是要这样说他,这就是当时的我,一种不记得别人的好,只记得他的坏。不过,我也不能怎么样,毕竟在他面前,我还是要维持一种好的形象,要变得更好,所以就暗自地讨厌他,比如说他的坏话之类的。

在这学习已经是第二年了,我是五岁开始读书,妈妈想让我在私塾读两年,然后在小学里又重新开始读,相当于这两年是培养我学习的兴趣,不要像平时耍闹惯了,读书就收不了心。

现在是最后一年了,前一年,我跟父亲来他家拜年的时候,这老头可说过不少好话,让我大喜过望,从心底里感激他。可是现在,这态度就转了180度,竟让我讨厌他了。

时间飞逝,转眼间,又到了夏天,这也是在这里上课的最后一个夏天。去年的这时候,我欺负不少女孩子,因为夏天昆虫、小动物比较多,秋天冬天就少了,不过今年却一反常态,因为我想给老师制造假象,相信是一个好孩子,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就相当于一张对我的严格考证一样,他决定着我,它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别想抵赖。

终于快到了结课的时间了,这群孩子还显得有点留恋了,因为在私塾相对于学校,是要更轻松一些,老师对学生也还好,不会总是用一根戒尺去打我们的手掌心,听说,在学校的,都被打哭了,我们听着也害怕。

在这里,老师最多就是让我们罚站,然后就是告知家长,这是我们最怕的。

结课了,也需要考个试才算圆满,每个学期都会考试,一共考两次,一次是期中,一次就是期末。现在是期末了,本来以往都是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这次可不一样。上午考数学,语文要到下午,虽然是个私塾,可是考试时间及监考力度都是一样的,不过数学我倒没有提心吊胆的,只是语文,倒有点让我为难了,尤其是平常的最后一道题,以往都是看图写作,这一次可是写30字左右的理想,要写明原因。当时我一看就傻了,老师怎么会出这种题目,不过既然菜已经端上来了,不吃也得吃,不能浪费。我就是把笔头咬烂也要写完。

我匆匆做完前面的那些题目,然后就一直看着这道题,对着它,我足足想了半个小时,我长大后,想干什么呢?这些我从来都没问过自己,只是想着吃、玩而已,还有学习成绩好,因为它是前两者的基本前提,可是抛开这些呢?我到底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始终都找不到方向,毕竟那时候,都是孩子,而我一直喜欢看作文、童话故事,所以我就在想为何不成为个作家,作家笔下的世界多美啊,对了,我就写我要成为一个作家,我当时的作文大概是这样:“我想成为作家。因为他的世界是美的,他的眼中无不是美,他能给其他人都带来快乐。”写完了,我当时就交卷了,后来成绩出来了,这作文竟然是满分,当时特别欣喜若狂,简直找不到方向。

不过后来证明我也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不知为什么,儿时的想法却一直扎根在我的心底,我知道,我想要一个美丽的世界,我想要给别人也带来快乐……

从这两年来,那个老先生也给我说过不少,尽管那时候我不怎么懂事。

有一次,他来我家了,那时候,我妈妈在,听到他声音我就溜到一旁了,躲在房间里面,耳朵贴着墙听,除了听到几句关于我的学习外,还有上次老师本要把我揪出来的那件事。也不知道是哪个捣蛋鬼,把什么都说给了老师,老师一提,弄得妈妈都破然而笑了,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没有履行“承诺”吧,我尴尬不已。

后来一次,学校放学的时候,我去了私塾老师的家,显得既勇敢又腼腆,老师此时戴着老花眼镜看着报纸,老师看我走过来了,微微一笑:“怎么傻小子也有空来看看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笑了一下,老师,我想问你个问题,那些故事是真的吗?就是《安徒生童话》其中我问了一篇,就是“海的女儿”,这是真的吗?我惊奇地睁大着双眼。

老师回答道:“孩子,童话就是小时候所能看到的事,长大了就看不到了,也没什么真不真,假不假。”

这句话到现在还是印象深刻,老师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其实后来也知道,文学艺术是超越于现实的,没有艺术的虚拟,文学不可能那么动人心魄。

后来我上了初中,也有事没事往老师家里来,他的私塾已经不开了,人老了,走到熟悉的地方,又有种别样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又想起从前那个无恶不作的坏蛋,而老师却对我那么包容,那么的循循善诱,我问老师,我能成为作家吗?他坚定地回答:“只要你愿意,你的梦想就会实现,梦想就是攀登,准备好了,又何必左顾右盼呢?带着自己的梦想,向山顶走去。”他这一席话,让我对写作信心倍增。他知道我写的作文后,还亲自上我家门一趟,并告诉我母亲,说我有写作潜力。母亲那时候不以为意,认为我是胡闹的,没想到,这事情就早在我心目中挥之不去了,她也没想到,后来因为这事,我们竟大吵一番,并离家出走。当时全家人找我都快找疯了。过了几天,后来浪子回头,身上也没有积蓄,那时我正读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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