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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年花开月正圆】我们村里的女孩(征文·散文)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19:30

村里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忌讳“发育”一事。大家像守护着一桩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敢挺胸,不敢穿绷紧的裤子,对自己的发育遮遮掩掩,躲躲闪闪。身体上的变化已经有一二年了,莫名其妙的疼痛,不明不白的毛发,还有来路不清的鼓鼓囊囊,初是惊恐,以为得了什么病,继而去头掐尾地询问母亲,得知大致的情况后再也不会多问。只有在最要好的小姐妹之间才会接上头尾,两人互相用“那个”来悄悄透露一些变化。看到人,不敢挺胸,还不停地拉衣角,遮掩自己鼓起来的前胸。

村里的母亲们忙于大地上庄稼发育的事,对自己家里女儿的发育并不放在心上。只有细心的母亲会给女儿备一样东西,但大多数的母亲似乎很粗心。她们会支使女儿做这做那,盼望女儿早点成人,给家里使一把力。她们也会操心自己的女儿做事灵不灵巧,有意无意地教会女儿一些活计,比如织毛衣,比如缝缝补补。女儿做得好了,做母亲的感觉自己完成了某种任务。女儿做得不好,母亲一脸怅然,担心这样的女儿长大了没有男人会娶她。

村里的母亲像男人一样活着,手上干的活,不输男人几分,身上穿的衣服,不比男人多一种颜色,但她们坚守一个真理,女人得有女人的样子。所谓女人的样子,就是不能跟别的异性有什么接触,包括说话都不能太随便。一个女孩在还没有成为女人前可以玩啊,闹啊,甚至跟男孩子一起疯,一起耍,而一旦过了孩童时代,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否则不仅女儿自己被人诟病,做母亲的也不被人尊重。

衡量女孩与女人的标准只有一样,就是身上来了“那个”没有。只是这种事做母亲的一般不会主动问。与其说母亲有足够的耐心,倒不如说母亲有意无意地忽略女儿的发育。一个发育的女儿会让母亲莫名其妙地揪心。女儿身上没有来“那个”,做母亲的责任仅止于抚养,而有了“那个”后,女儿的一举一动联系到母亲的形象,母亲的责任由抚养到教养。母亲的态度却让女儿有意回避、躲闪自己的发育,甚至不希望自己身上来“那个”。她们隐隐约约明白有了“那个”后所带来的种种禁忌。

村里的母亲都很辛苦,生活的磨砺让她们无法经营内心,情绪全应付在一家人的嘴巴上。她们会因为家里的短缺而抱怨,也会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而不满。女孩从自己的母亲身上看到自己成为女人之后的将来,女人的将来无非那几件事,找对象,结婚,生育,然后跟母亲的状态重叠,日复一复地为家里生活操持,在开门七件事里慢慢衰老。村里的婆婆是如此,村里的婶婶是如此,村里的女人都是如此。村里的女孩希望走一条跟母亲不一样的路,将来的那些事太过于整齐了,那些过程会排着队一一到来,只是希望毕竟是希望,生活不会因为你有希望而给你意外的惊喜。

尽管母亲没有用心关注女儿的发育,尽管女儿羞于张口询问那些事儿,但那一天总会不期而至。或者是某个午后,或者某个清晨,女儿突然慌慌张张跑来,告诉母亲自己流血了。做母亲的惊一会,愣一会,既像回答女儿,又像自言自语:“这么快,做大人了。”转身回屋,拿来一样东西,教女儿怎么用。女儿笨嘴笨舌地问着,笨手笨脚地学着,一边还惊慌失措地看着那些血红的东西。母亲说,那是“客人”,以后每个月会来一次。有了“客人”后,你现在是大人了。女儿不明白这个“客人”跟家里来的“客人”有什么区别,也不太明白身上有了“客人”后怎么会一下子“做大人”了。但因为从小知道一个规矩,小孩子在家里不可以多嘴多舌,只能悄悄藏起那些问题,连同悄悄藏起身上发生的变化,努力装得跟没有“客人”一样。

有了“那个”以后,母亲会告诉女儿很多禁忌,只是村里的母亲叮嘱你的不是生理上的禁忌,而是各种女儿家在村里的规矩,以过来人的身份和母亲的角色细心调教。一个女孩子不管理不理解那些条条框框,都要毫无理由地接受,并且时时检验自己有没有做到。村里的母亲常常忽略自己的女人身,同样也忽略女儿的,在她们眼里只有身份的存在,和对女人的那些约束。

村里的女孩分两拨,一拨早早结束读书的日子,回到家里参与生活的琐琐碎碎,还有一拨继续学业,有多少能力读多少书。有的读到初中毕业,有的学到高中,很少有人读到大学。很多女孩当时的梦想是考上师范或中专,这意味着可以不再重复母亲的生活,但这样的机会对村里的女孩来说几乎不太可能。

对于发育这件事,那些上了初中的女孩跟村里没念多少书的女孩一样,还是讳莫如深。男女同学间有着一道隔阂,不敢单独说话,不敢身体上有触碰。只有那些还没发育的女孩才会大胆地跟男同学较劲,什么扳手腕,什么对着打,全没有什么顾忌。害怕上体育课的女同学大多数是发育的。她们跳马鞍时,两只手紧紧地护着前胸。老师在一边接着她们时,她们伸出的手臂扭扭捏捏。

也有例外的,有些女同学发育得很好,比女老师还丰满,把衣服裹得绷紧,走起路来故意扭摆腰肢,带来胸前一颤一颤的。这样的女生似乎一点都不羞涩自己的发育,甚至还有些张扬。她们敢于挺胸,也敢于穿那些收腰的衣服,显摆着自己的曲线。她们的眼睛飘移的,走起路来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她们在文具盒里藏有一面小镜片,瞅准机会就打开文具盒,一张脸侧过去,偏过来,一会儿掐掐,一会儿又摸摸。其实脸上干净得很,无非长了几个小痘痘。她们在课堂上最安静,嘴巴里没有声音,而手始终在做小动作,要么梳头发,要么拉拉衣角,实在没事可干的时候,她们托着下巴看讲台上的男老师,看着看着,一朵红云飞上脸颊。她惊慌地放下手,坐直身子,装模作样专注到老师的讲课中。这样的女生有自己的圈子。她们会唱流行歌曲,下了课趴在教室的走廊里,嘴里哼着歌,脚还有节奏地抖着。她们有一头烫发,后面扎一根漂亮的蝴蝶结,或者是一条干净的手绢。如果你会注意,她们过段时间变换一种梳法,都跟电视里的女主角学的,蝴蝶结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她们的成绩始终在后面,运气好一些可以毕业,不好的则中途退学了,书念得实在没滋没味。这样的女孩我们称她们是“城里人”。其实也就住在镇上而已,但她们不用种地,也不做家务,有足够多的时间打扮自己。

我初二时有一个同桌,人长得特别漂亮,容貌跟当时扮演《封神榜》里的妲己女演员差不多。又黑又大的眼睛,眼梢微微往上翘,眉毛匀称,弯弯地挂在上面,白皙的瓜子脸,小巧而笔挺的鼻梁,洁白的牙齿,笑起来还有一对好看的酒窝。后面扎一根粗粗的马尾巴,上面绾一块湖蓝色的手绢,有时什么也不扎,随意地披在肩上。她发育得比我不是一般的好,细长的双腿,纤细的腰,还有饱满的前胸。可能因为她是家里的长女,穿的衣服比我们班上的其他同学稍好些,所以她是学校里走到哪被别人目光跟到哪的女孩子。

当时,我对她羡慕极了,看看自己枯黄的头发,以及扁平的前胸(就那扁平状我还不敢挺直),不用说反差极度强烈。我一直很不明白,按理说我不应该跟她是同桌的,她个子比我高,我想可能班主任希望我能在功课上帮她一下。她的学习成绩跟她的容貌正好成反比。遗憾的是我跟她只做了一个学期的同桌,第二学期她不来了。初三的一天,我们突然接到她自杀的消息。我很震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消息是班上的同学,也是她家的邻居带来的。那天放学后,我们几个女同学相约来到了她家,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她的母亲在一旁嚎啕大哭,令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动容。

后来,我从一些同学的嘴里断断续续了解到同桌的情况。原来她那年休学不仅仅是因为学习跟不了,主要是校外的男孩子喜欢上了她,她糊里糊涂跟他来往了。刚开始父母不知道,只以为她不想念书,也没有勉强。等父母发觉此事后,坚决不允许她出门。她在家被关了一段时间,可最后还是逃了出去。父母到处找,找到后当众毒打一顿,阻止她与男孩子来往。她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她不过早发育,或者发育得不够好,也许别人不会来扰她,而她也就不会结束学业,至少应该初中毕业。因为她发育得好,让她过早地闯入异性的领地,在她还不明白情为何物的时候,却陷入了情的迷途。假如父母处理得不那么极端,或许她也不至于走上那条不归之路,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永远不会给人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村里有机会继续念书的女孩子到了初三的时候才明白“那个”是怎么回事,因为这时候课程里有生理卫生课。大家突然心照不宣起来,对着课本里的内容暗暗解读自己的生理变化。原来在“那个”期间,不能干重体力活,不能下水,不能吃冷的东西,等等,像无形的绳索。这些母亲都没有告诉过我们,而我们也没有注意到母亲在“那个”期间有什么讲究,她仍与往常一样担水挑柴,渴了拿起水杯往水缸里一舀,咕咚咕咚,哪管它冷不冷。如果因为“那个”,提出要休息,对干的活挑轻掂重,不被老人当面骂,背后也要戳脊梁。女孩们因为不知道这些禁忌,也羞于开口,上体育课的时候不管有没有“那个”,硬撑着跑步,强忍着跳高,在那些有强度的运动面前没有人会提出请假。

因为生理卫生课,我们才知道了发育女孩子的禁忌并不仅仅是母亲叮嘱过的那些事。给我们讲课的是男老师,是教化学的,刚大学毕业。他长得高大,帅气,讲化学课的时候神采飞扬,有声有色,但不知为什么,讲生理卫生课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到他的神采。他对有些内容直接跳过去,有些地方语焉不详,干脆让我们自学。

讲台下的我们好奇而紧张地阅读着生理卫生课本,有的偷偷绕过老师蜻蜓点水一样讲过的文字,自主一章一章地翻看下去。记得当时大家不仅自己挑有兴趣的看,还对别的同学翻看的内容感兴趣。一看到有关生殖器的章节,不仅窥视者觉得兴奋与羞涩,而且被窥者同样羞涩与兴奋。有的故意嚷嚷,不亚于捉到了同学的“下流”。被捉者不甘示弱,抓起那位同学的课本,翻开里面的书页,指着那些画着条条杠杠的内容,向同学证明此人思想极度“流氓”。这样的哄闹在上课铃声响起时才草草结束。

回到家后,暂放老师布置的作业,却温习不用考试没有作业的生理课本。防备父母一旦来检查,我就用预备的数学题来遮盖住“那个”课本。

五十年代的光荣妈妈是家里有一大群孩子,三十年后的光荣妈妈是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每到年底,光荣妈妈会得到一张年历画,一个妈妈抱着一个孩子,母女俩像花一样地笑,配合着下面一行字“只生一个好”。

村里的母亲极少获得这样的荣誉,一般每家两个孩子,稍微早一些的,四五个都有。家里孩子多的,肯定是女孩子多。所以,开学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子比男孩子多。可读着读着,男孩子多起来了。

她们是七十年代出生的女孩子,但跟“实现四个现代化,奔向2000年”无关。她们的文化程度普遍很低。有的初中念了一年或一年半,有的仅小学毕业,有的甚至只念了几年小学。一个女孩子能念到高中,或考上中专、大学是件了不得的事,不仅轰动全村,还能轰动好几个村,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块大石头,那涟漪可以一圈一圈朝外扩散。这样的女孩子既要凭借自己的刻苦学习,还要得到父母的重视,这两者缺一不可。

村里的女孩子在老人嘴里没有名字,只能是某某人的女儿,而一旦考上大学吃上商品粮,那名字才实实在在从乡亲们的嘴里释放出来。考上大学的女孩子在别人的眼里看到的只有羡慕与敬佩。不过,还是能听见遗憾的感慨:女孩子,考得再高,还是泼出去的水。

村里女孩子不能继续学业有多种原因,有的是因为小学升初中时没考上。当时小学升初中必须参加考试,一个乡镇一般情况下有四五百人参加升学考试,而只能招收九十多个人。这意味着有三分之二的学生失去继续学业的机会。我们班小学毕业时有近四十位学生,但考上的只有十五个人。其中女孩子只有四个。有些念了一年书或一年半的书,自己觉得吃力,跟不上,再加上家里的父母对女孩子读书也是抱着把年龄混混大的想法。就像我们班,原来有四个女同学一起考入初中,一年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有一天我碰到她们中的一个,她正从村办厂里出来,她看到我很高兴,热情地跟我打着招呼。说到读书的事,她轻轻带过,似乎不想打开话题。我看得出她并没有不开心。而另外两个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也不知道她们后来的生活怎么样。当然有的完全是父母亲作的主,认为一个女孩子识几个字够了,早早承担家务活,让她做饭洗衣服带弟妹,给母亲搭个手。反正,迟早是人家的女人。

比如我的邻居,阿娣姐姐。她只念了三年小学。她去上学的时候,我还只是跟屁虫。她放学回来后,我特别高兴,可以缠着她玩,可是她很少有时间陪我玩耍,她似乎总有忙不完的家务活。我很少看到她有时间做作业,家里忙的时候,她父母干脆让她请假,在家里做个小帮手。她呢,总是顺从。当我终于有机会跟她一起去念书的时候,她突然不念了。这个决定不是她作的,是她父母。阿娣姐姐跟往常一样顺从于父母。脸上平平静静,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表情,似乎她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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