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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干爹(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04:59

那时候的上海,天气已经很冷很冷,正如世人所给予它的另一个别称一样(魔都)冰冷,不带任何一点的人世间感情色彩。在魔都里,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各式各样的人,相视一笑的擦肩而过,面无表情的匆匆而走,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最后剩下的,伴随你左右的,除了灯光下你的身影,便是那漫漫无眠的寂寞长夜。

还未毕业的我,为了早早能从枯乏无味的学校里解脱出来,就提前出来实习。也许是从小骨子里的那股傲慢与叛逆,也许是从小渴望大城市里的憧憬,或许是因为心里对那早已不复存在的人的一种念想,又或许是自己想要远离,想要逃避,想要躲避某种东西,某种事情。于是,不顾一切的反对,不回一切的冷嘲热讽,一个行囊,一张火车票,一个人,就那样的来到魔都,选择在一家餐厅里,做起店长身边的一名小默默无闻的小助理。

上海人和广东人一样,都有喝午茶的习惯,餐饮行业周末和节假日最为喧嚣热闹。第一次和干爹见面,是在唐宫天禧店(我工作的餐厅),刚好那是一个周末,前来就餐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直达电梯的门口,不是带家里的妻儿老小前来的,就是亲朋好友,只有干爹一个人坐在餐厅大门外面一个不显眼椅子在等位。那时候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前去慰问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职业性的去打招呼,也许是他坐的那个位置是我每天上班经过的地方,有事没事习惯性的,情不自禁的多去看一眼,正好看到他的,也许是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仅此而已。

我告诉他,如果下次要来可以提前预约定位,就不用等这那么久了,我把餐厅里的固定电话号给了他,他说他不要那电话号码,要我留下电话给他,下次直接打我电话,让我帮他定位,出于工作,我同意了。后面由于餐厅里人流太多,我安排好了位置,帮他点完菜后就没有再留意那么多了,至于他吃了多久,什么时候买单的,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年少不知愁滋味所描述的就是那时候的我,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的能力足够可以在外面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可往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对于像我这样仅仅是大专文凭学历的实习生来说,在诺大的魔都,犹如沧海一粟,弥漫在空气中可有可无的尘埃。

第一次接到干爹的电话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也是过了年以后,那时我也已经离开唐宫天禧店在外面找工作,过年我也没有回家,一人孤身游走于因过年而变得荒芜的街。他告诉我,他到餐厅里没有看到我,后来从我其他同事口中次打听到我已经离职了。

或许是因为找工作到处碰壁,投了无数份简历,去了不同的几个人才招聘会,也面试了无数家公司,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让我回去等结果。我也清楚的明白,无非就是没有好的学历,没有工作经验,都被拒之门外,所以心情有些差落,电话里他问我新工作找的怎么样,自尊心极强的我,从未敢和他人提起我当时身处那样槽糕的处境,在陌生的城市,突然有一个人冒出来,多问了你几句,你就再也不受控制的絮叨起来。出于同情?出于可怜?觉得我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毛驴小子出来到魔都四处求职,四处碰壁,无依无靠,所以干爹就让我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时不时的问我面试的怎么样?工作是否已有着落?当我告诉他说失败的时候,他就开始在电话的另一边鼓励我,让我不要灰心,说我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我已经做的很好了,像其他的孩子这个时候都还伸手向自己的父母要求,还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总之他总会不同的说法,不同的言语变相的来给我鼓励,让我要对自己有信心。

应该可以这么理解,是干爹的不断鼓励和支持,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我开始过着朝九晚六的生活,用来半个月的时间就把魔都的各个大小角落跑了个遍。而在那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和干爹的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从何他聊天的过程中知道,原来的他也是一个人,无儿无女,一个人在照顾着年老的父亲,他告诉我,到了他现在的这个年龄,别无他求,只愿能找到一个孩子做他的干儿子,将来他老了,也希望有一个人给他养老送终。这就是一个人的孤独吧。

那时干爹知道我在餐厅里所积蓄的那点实习工资,除了每个月要寄一点回家,魔都高昂的物价和昂贵的房租费用,再加上刚找到工作,薪资未开支,我口袋里也所剩无几了。再次见面,是我找到新工作还不到一个月,他说他已经到了我的租房住所楼下,起初,我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过来看望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过来,我下楼去,他真的已经站在那里,那时天还下着小雨,天气也格外的冰冷,他撑着一把老上海的伞,肩上背着一个八零年代的包,看到我了就在那“傻笑”,我把他领导我的住所,当他闻到满屋的泡面味,看到桌子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泡面,他就问我:你平时就吃这些吗?不是和你说过,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没有说话,我倔强的性格,只是让自己笑了笑。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居然直接从包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钱,说:这里有一万块钱,先拿去买点穿的、买点吃的,你看你穿的那么老土,穿这样去上班会有人笑话你,都瘦成琵琶骨了还吃泡面。我当时愣住,我们之间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最多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为什么可以这般待我,我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他应该知道我性格,所以也没有强加给我。他请我吃饭,我没有拒绝,饭桌子我们聊了很多,不仅仅只是我工作上的问题,包括我们各自从小的生活环境等等,我也从没想过我们之间存在年龄之间的界限,却没有存在话题的鸿沟,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和一个陌生人能聊的这么来。他提出想认我做干儿子,我也就答应了,没有别的缘由,他想尝试做一个“父亲”的角色,我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这或许就是各有所需,各有所求,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刚好是碰到清明节,我也放假休息不用上班,我就随着所谓我刚认的干爹到了他的家里,街坊领居都慕名而来的来到干爹家里,来看一下他认的干儿子。就这样,干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的身上,把我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着、护着、关心着、宠着、爱着,那是我生命有史以来别有的幸福。

当我决定从魔都来到深城的那一刻,当我选择家里人的想法而远离干爹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伤害到了干爹,离开魔都的前一天晚上,干爹哭了,问我:可不可以不要到深城去,留在魔都,好不容易认了一个儿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舍不得让我离开他。我也哭了,这两年来,爷爷和母亲的相继离世,让我痛苦不已,是干爹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带给我光明,把我从黑暗从拉出来,给我温暖,让感受到这个世界还是有温情,有希望的。但我还是狠心的离开了魔都,离开了爱我疼我惜我的干爹。

就这样,2016年6月份我来到了深城,我重新找到了一份工作,干爹还是如往常一样,每天准时准点的来电话,这个世界上,知道有一个人,无时无刻都无不在挂念着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就是那么一个幸福幸运的人。

一个月后,干爹担心我在深城过的不好,想要来深城看我,想证实是不是我所说的那样,现在过的很好,我让他不用担心,不用过来,可他还执意要从千里迢迢大老远的魔都坐飞机来到深城探望我。干爹是周五晚上到的,那时我的工作是双休,周五下完班我就赶紧坐车到机场接他。看到我,他笑的是那样的开心。其实我也知道,他只是想我了,过来只是想看我一眼。干爹在深城呆了两天,我也带他在深城游走了两天,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哭了,他问我是否愿意和他回到魔都,呆在他的身边,他会视我如己出。我我没有答应,我告诉他,不管我走多远?在哪里?我永远都是他的儿子,只要节假日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去看望他。

过后,五一、国庆、过年,我都如约的去望干爹,只要我一回去看他,他都会张罗很多的菜肴,买很多的我爱吃的零食等着我,干爹知道我的家庭条件不好,在外面所赚的每一份工资都要补贴家里的开支,干爹说在他面前我不要伪装自己的很成熟很懂事,只要想让我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天大的事都有他给我扛着。有时也难免会调皮,偶尔也惹的干爹生气,最多只是骂几句,嘴上过把瘾:你这个没良心的、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白疼你这个儿子了、真不像话等等,但他从来舍不得打我,每次被他骂完我也小孩子性的和他倔起来,不和他说话,最后都是他来哄我。

在干爹身上,我找到了失去的温暖,每次我醒来都发现干爹一直坐在床边默默的看着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多看一下,怕我回深城了就难以看到我,一年才能看到我那么几次……干爹说着说着自己就开始眼睛湿润起来。那时候的我认为,我所拥有的快乐和幸福是干爹给的,干爹对我好,我也要对干爹好,我要给干爹养老送终,我的想法就是这么的简单。

这也许就是命,爱来的突然,幸福来的太过于梦幻,又也许是上天本无情,亲自为你编制出美轮美奂的世界,让你坐享其中,最后又残忍的把你的梦打碎,让你毫无防备,无处安放。

干爹被检查出是黑色素肿瘤,是晚期,我知道这个结果后哭了,反倒是干爹安慰起我来,他说:只要化疗就好了,还没享儿子的福,我不会这么快就死的。中间我去看过他一次,那还是他刚从医院里动手术回来,我照顾了他一个星期,每次有人上门来看他,他都会很得意的在别人面前炫耀说我是他的干儿子。

一个星期后我回到深城,开始了朝九晚五六的上班模式,但却在我回到深城后的第二个星期,传来了干爹痛苦的声音,他说阿公(干爹的父亲)去世了,干爹放弃工作,专注在家照顾阿公将近二十年,照顾阿公已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阿公对于干爹来说就是活着的动力,如今阿公不在了,干爹的生活也将全部被打乱。我说我要回去,干爹死活不让我回去。干爹的精神也随着阿公的离世变得越老越不好,身体也随之变得变得越老越槽糕,每天晚上和我打电话说不上两句话就开始喊着我的名字哭起来。其中,我也曾想过放弃深城现有的工作,放弃现有的一切回到魔都陪伴在干爹身边,可现实的条件不允许我那样做。我感觉我是自私的,我满心的罪恶感,在干爹最无助的时候现实却不能让我陪伴在他的身边。

一个月后,干爹告诉我,他的二哥胃癌去世了。由于干爹的身体原因,干爹没有去参加他二哥的丧礼,看着干爹痛苦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痛。那晚干爹电话里一边哭着一边和我说了一些也让我跟着哭的话,我们电话两头都在哭,干爹说他已经上了年纪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他此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要是哪一天他不在了,也离开这个世界,让我不必悲伤,不必难过,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去守候着我,爱着我,佑我一生。我说我请假回去两天,干爹不同意,说路费太贵,我又刚升职了,一天到晚那么忙,回去呆两天又回来。干爹的内心是想让我回去的。我知道,干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说那我国庆节回去,那时放假长,时间够,不影响工作,他这才同意,却殊不知,这个约定成为了我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伤与痛。

7月份的时候由于要组织公司几百号人到珠海旅游两天,前前后后的时间都忙的不可开交,中间有打电话给干爹,他的脾气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暴躁,每次打电话给他,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开骂,要么就说明天再打,我告诉他最近我时间比较忙,等公司旅游回来了我有时间我再打给他,

无数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发了无数次的短信都得不到回复,我开始心急如焚,我开始四处打听,最后得到回来的消息是干爹永远的离开我了。我的世界瞬间跌入无底深渊,我不敢去相信干爹就这样的离开了我,选择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孤独的游走着,他说过这个世界他最不舍的就是我,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开我……

干爹离开我有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我生活在痛苦的边缘,我无法忘记干爹,每次忆起干爹,我的心都是痛的,每次念起干爹,我的心满满都是负罪感,每次想起干爹,我都会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我办公桌上的台历9月28日那一天永远画着记号,那是和干爹约定好的,要回去看干爹,如今这个约定永远只能成为约定,一个我和干爹之间永远不无法兑现的约定。现在唯一伴随我的,是这张残旧的照片和那无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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