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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 西域漫记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0:46:32

西行散记

谢 川

2012年12月6日(星期四)晴

三号清晨乘T38次列车从衡阳出发,经过49个小时的旅途奔波,于五号清晨抵达乌鲁木齐。车过吐鲁番的时候就电话与林郁峰联系,他五点多钟便赶到火车站来接我们。

下车后,我们随郁峰直接到了乌鲁木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住院部六楼心脏外科见到了陈红。看到她的第一眼,她那清瘦而憔悴的样子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这些年来,这个曾经活泼可爱的女子已被劳累和烦恼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她的心身都被生活的重压给彻底摧毁了,这次来乌市就医,要进行心脏手术,不知道结果将会怎么样。深深祈祷她一切顺利,康复如初。

2012年12月8日(星期六)晴

现在我们正在从乌鲁木齐到喀什的途中,沿途看到的新疆风光令人震憾。

列车驶出乌鲁木齐市区的时候,那一望无际的大雪原让我头晕目眩,缄默无语。可是当列车一路往南,穿越横亘于新疆中部的天山山脉,展现在眼前的又是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那茫茫的戈壁滩,那遒劲的骆驼棘,那沉郁的盐碱坑,那干涸的季节河,绵延不断寸草不生的大山脉,透着苍凉的冰封的河流,还有默默嚼食着枯草茎的牛羊马儿、穿着庸肿皮袄的牧羊人,以及戈壁滩上那低矮的土坯人家,一切都是那么新奇、纯朴、壮伟。

站在阔大的戈壁上看日出日落,看天上的星辰,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既然来了,就静下来用眼用心细细体验,好好品味吧。

好好品尝与西域大地的这次生命与精神的约会!

2013年1月9日(星期一)晴

红妹手术后病情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郁峰决定放弃治疗。六号早上租了一辆救护车把红妹送回家,由于路途遥远,红妹没能经受住汽车的颠簸,于七号早上在回家的途中阖然去世。姊妹们坠入沉重的悲伤之中。红妹短暂的45岁人生在极度的痛苦和贫困中划上了令人感叹、令人痛惜的句号。

在我看来,红妹是一个对感情非常真挚,对亲人极其友爱,对家庭极负责任的好女人。她善良、勤劳、吃苦、耐劳、忍辱负重、坚强自尊。可是她又是一个柔弱多情的女人,在感情上十分痴迷,以至于看不清自己的方向,最终为情所惑,毁掉了自己的一生。她的性格很像鲁彦周小说《天云山传奇》中的女主人公冯晴岚,当然冯晴岚是生活在那样一个压抑的年代,她追求的是一份纯真的爱情,维护着做人的崇高品质,而红妹在感情问题上是糊涂的,她迷失了自己。

我不想提到她所嫁的那个男人,在红妹的亲友和她身边的人们中,这个男人的口碑非常恶劣。对于这个人,将在日后作深入的分析和研究。

红妹今天出殡。我们深深祈祷她一路走好,祝她在天之灵安息!

2013年1月12日(星期四)晴

不到喀什不算到新疆,不到麦盖提不算到喀什。

古城墙、香妃墓、叶尔羌河大头鱼……

窝窝馕是维族常见的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烤制面食品,中间凹陷边沿凸起。喀什的馕饼是最好吃的。人们出行总要带上几张馕饼,饿了的时候找一处小河,把馕饼往上游远远一抛,然后蹲下身子在小河边洗净双手,手洗净了,被河水浸透的馕饼正好也漂了过来,拿起馕饼就能吃了。

喀什的刀郎羊非常有名,它是一种观赏羊,据说一头刀郎羊价值几千元,品相特别好的一头刀郎羊甚至好几十万元人民币。

麦盖提的羊肉之所以好吃,因为这儿的羊长年吃当地碱性土壤中长出的牧草,肉质鲜嫩,醇香绵滑,营养丰富,口感特佳。

在麦盖提,你可以在那冰封的小河畔看到成群结队的远道而来的大雁和天鹅,它们时而悠闲地在草滩上漫步,时而嘎嘎叫着飞过头顶的天空。

此地的土壤含碱量高,每到冬季的时候,当地农民就要用沙土把田埂垒得高高的,然后蓄满从昆仑山引来的融雪水,将田土浸泡起来,等田里的水渗入地下,把土壤中的碱压到地底下去,开春之后才能种庄稼。

我一直想找到当地早些年常见的“地窝子”, 可是这种外来“盲流们”居住的低矮的土坯房早已被砖木结构的平房小院所替代。

2013年1月13日(星期五)晴

由于自然条件差,文化落后,此地的年轻人都想方设法往外跑,要么通过读书考学,要么外出打工。外面的姑娘不愿嫁到这里来,而本地的女孩子却争着往外面走,因此一些没有文化和一技之长家庭条件又不好的年轻人只能留在家里帮父母种地,他们的婚姻问题很难解决。

有一个四川女子,经人介绍嫁到了这个农场,她跟那男人生活了八年,生育了三个儿子,最终还是嫌他赚钱少,丢下几个孩子悄悄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女人跑了之后,男人思想苦闷不堪,于是迷上了邪教,整天什么事都不干,孩子也不管,七十多岁的老母亲靠乞讨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后来,老太婆在一场重病中死了,男人没有钱给母亲办丧事,村里人揍钱给他买了几斤羊肉,他炖了一锅羊肉汤,请人草草地将母亲掩埋了。母亲死后,他仍然执迷不悟,深陷邪教的泥淖之中不能自拔,三个未成年的孩子盍盍拌拌照顾着自己,乞讨度日。因为参与非法活动,男人多次被公安机关抓进看守所,就这样抓了放,放了抓,最后一次是因为他患了糖尿病和高血压,被放出来治病。他出来一年多之后便病死了,此时他的大儿子还不到十八岁。因为没有钱安葬父亲,村里人又像当年一样揍了一点钱,大儿子拿着别人捐助的钱买了几斤羊肉,炖了一大锅羊肉汤,请人掩埋了他的父亲。这个家庭的遭遇从一个侧面表现出观念和态度对整个人生的导向作用,它直接影响着人的生活品位和质量。

不知道陈红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迷上了林郁峰。林郁峰在与陈红认识的时候已经身为人夫,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可是陈红却死心塌地跟着他,她其实就是个第三者。林郁峰与前妻离婚之后,两个孩子也带了过来,随后与陈红又生了一个男孩。陈红一上来就背上了一个沉重的负担,更要命的是,这个男人竟然是个只会玩嘴皮子的人,大事做不好,小事不愿做,满脑子想入非非。他曾经是建筑队的小工,也做过涂料生意,但是亏了。跟陈红结婚后他就什么事都不做了,整天不是打牌就是躺在床上睡大觉,甚至稍不顺心就打骂陈红。

陈红与林郁峰结婚时没有房子,他们现在居住的三间低矮破烂的平房是后来在姊妹们的帮助下从别人手中转让的。房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唯一的一张床铺是砖块和木板搭成的,床上胡乱地放着一床被子。陈红的遗体从救护车上抬到阴冷的屋子里,放在地上一张竹铺板上,脸色惨白,衣裳单薄,整个样子看上去凄凉而寒碜。她应该是抱着许多的不甘和遗恨的,对于这样的结局,她是不是早已预料到了呢?

与陈红不同,姊妹中排行第二的桂华虽然身体残疾,却能够理智地处理和面对自己的生活。现在看来,她的家庭比其他几位都要幸福,我们曾经最为担心的是她。桂华的丈夫是个典型的西北农民,他勤奋,能干,头脑精明,为人实在,性格直率,心地善良,口硬心软。

2013年1月14日(星期一)晴

早上,在搭乘一个维族老人的驴车时,不小心被驴车撞倒,驴车的胶皮轱辘从我右腿上压过,所幸是空车,并无大碍。当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在惊呼着“这下完了”。爬起来之后怔怔地望着那憨头憨脑的驴子和满脸彤红愧疚不已的维族老人,感到很不好意思。这是进疆以来一次惊险的经历。

2013年1月15日(星期二)晴

即使在这冬闲季节,桂华夫妇也在忙碌着,照顾小店的生意、捡地里的棉花、喂羊、养鸡,他们的儿女们放寒假回到家里帮忙。

妻子也跟着他们忙活,我则沐着朗朗的阳光,享受着简单的快乐与宁静。

离开了早已厌倦的都市生活,远避于茫茫戈壁,亲近自然,回到内心,感受一种前所未有的恬静的生活。

我对这里的戈壁、沙包、季节河、骆驼棘,这里的棉田、玉米、飞雪、旷野,这里的日出日落、宁静深广的星空、面带平淡微笑的红脸老人,这里的驴车、羊群、馕饼、白杨、红柳、胡杨林、古堡……一切的一切,充满着浓厚的兴趣,不是所谓小资的骄情,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热爱。

2013年1月18日(星期五)多云

室外的气温最低零下十几度,最高也只有1摄氏度,室内却十分温暖。

灰色的田野上依然斑斑驳驳地覆盖着前些日子降下的白雪,垅沟和渠道里的积水都凝成了厚厚的冰。在一块结冰的田地里,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三个不到七岁的孩子在溜冰玩儿。一头毛驴悠然地吃着地头的茅草,旷寞的棉田上吹着寒冷的风,沉郁的天空不时飞过一群排着队形的大雁。夕阳照耀着大地,修长的白杨树静穆地耸立在地平线上。

置身在这静默而深广的西北的原野上,心情自然而然地也跟着沉静下来。

这是一片朴素的大地,生活着无数朴实的人民。他们像叶尔羌河一样纯朴而诚实,像白杨树一样挺拔而坚韧。他们是历史的创造者,是中华民族的基石。

2013年1月19日(星期六)晴

今天是腊月初八,妻子一早熬了一大锅八宝粥。喝着热乎乎的腊八粥,啃着香喷喷的馕饼,感受着暖暖的亲情,其乐融融。

天气晴朗,蓝天纯净而凝重,阳光灿烂明媚,旷野宁怡深远。站在辽阔的田野上,感觉到春天已经来了!

2013年1月20日(星期日?大寒)晴

今日的气温比昨天低,珍珍忙着洗被褥,薇薇回学校值班,桂华去商店看店,全全从棉田背回大捆的棉秸杆喂他的羊宝贝,妻子在替桂华做泡菜。

离年关越来越近了。电视里天天报道着回乡过年的农民工“一票难求”的新闻,虽然铁道部门开通了网络订票系统,但是回家的火车票依然难买,这是中国百姓生活的常态。

中日钓鱼岛问题持续升温,僵持不下,民间蕴酿着教训一下日本人的情绪,2013年必然不会安宁。

2013年1月27日(星期日)晴

天气开始转暖,冰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融化,鸟儿飞到院子里的枣树枝头欢快地鸣叫;棉田里可以看见勤快的农人在搬运着枯干的棉秸杆,他们的面颊被太阳晒得彤红。隐隐地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2013年1月28日(星期一)晴

晴空万里,原野无际,宁静的村庄,纯净的阳光和沉默的白杨树。村路上往来的胶轮驴车扬起阵阵轻尘,一群大雁鸣叫着飞过头顶,在喀什小村的阳光下,我静静地享受着简单而纯粹的生活,享受着一份恬然自得的宁静。

这里远离城市,倒是少了些虚伪和浮躁,多了些纯朴和真实。人们忙着自己的生计,就是在冬闲的日子也捣弄着与生计相关的事务,大部份农民除了干活之外就没有别的娱乐活动,最多也就是三五个关系相近的人聚在一起晒晒太阳,聊天或抽支旱烟。女人们总有忙不完的事情。一些年轻一点的农民则有所不同,他们更多的是享受生活,打牌或者喝酒。这里的文化生活十分贫乏。

2013年1月29日(星期二)多云

今天是这里的巴扎日(赶集的日子),原打算到巴扎上去吃两串烤羊肉和维族人做的薄皮包子,早餐后感觉心情有些慵懒,便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暖的太阳,不想动弹。望着头顶酽酽的蓝天和悠悠的白云,听着大雁飞过时发出的嘎嘎鸣叫,闻着阳光的味道和羊圈里传来温暖的气息,心情沉静又愉悦。

人生的乐趣就是既懂得享受奋斗的快乐,又懂得感受闲暇时的宁静之福,享受生命的每一个瞬间,包括生活中的苦辣酸甜。人生本就是一次没有彩排的盛大仪式,你的角色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更换,不可替代,你只能尽职尽责地扮演好这个角色,并最大限度地享受表演的整个过程。

2013年1月30日(星期三)多云

农历腊月十九,小姨子家忙着往场部的新家搬家什,全全用一辆农用拖拉机装着满满的家具,一家人忙个不停,脸上写着融融的喜悦。

隔壁一家农户在用脱粒机给玉米棒子脱粒。

临近新年春节,乡村演奏着欢快的协奏曲:有人的笑语,有鸟的啁啾,有牲畜的呼鸣,有机器的轰响,有旷野的风声,有小河的轻唱,有甜蜜的梦呓,一组祥和的大合唱。

太阳不遗余力地照耀着茫茫戈壁。

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雁群,它们排着人字形和一字形的队列,从纯净幽蓝的天空飞过。它们飞得那么低,以至于可以看清它们腹部羽毛的纹路和翅翼的羽胫,它们嘎嘎地叫着,悠然沉静。

2013年1月31日(星期四)多云

天气有些阴沉,气温比昨天要低,到处都是静静的,你似乎感觉时间已经停止了,但一愣神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桂华一家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就我一个呆在屋子里。到外面公路上转溜了一会,奇怪今天公路上的车辆少得很,虽然平日里也没有多少车辆通行,今天则似乎更少。

G老师打来电话,邀我去喀什玩,我答应他过了年去他那里拜访。G老师有意在此地承租土地种棉花,还打算到叶尔羌河去寻找玉石。但是这里的田地大都已经租给了本地农民,外来人哪有机会?据说和田的玉矿早已采光了,叶尔羌河上游的河床早被掏矿者翻了个个儿,几乎寻不到玉石的踪影了。

2013年2月3日(星期日)晴

早餐后,妻子用自行车载着我出去转悠。我们沿着门前的柏油马路往南走了一百来米,然后下了一条坎坎洼洼的土路。土路破烂不堪布满了厚厚的浮土,车辆经过便尘土飞扬。土路两旁长着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的另一侧是茫茫的戈壁滩和残留着枯干棉秸杆的田野,其间夹着一片片白花花的盐碱地。戈壁滩上簇拥着一丛一丛枯黄的芦苇、红柳和沙枣树。在这莽荒的戈壁上,土路沿线分布着一些维族小村庄,维族人的小院与汉族院落在风格上有着明显的不同,它们的铁制院门上都用鲜艳的红绿油漆装饰着美丽的图案,泥土或木栅扎成的院墙,低矮的平顶屋上矗立着砖砌的小烟囱,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炊烟,几名穿长裙、戴头巾的维族妇女在院门前闲聊,一派悠闲的乡村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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