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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目送(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58:53

灵车已经到了村头,呜呜咽咽的哀乐让痛苦中的儿女更加悲痛欲绝。

村里的人都聚集在了大街上,为了送那个去了天国的老人一程。

灵车在碾子南的路上停了下来,那儿,是村子里的街道一处稍稍宽阔的地儿。顾不得路上的石子瓦块,也顾不得村人会如何来看自己的形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她失声恸哭。最爱自己的那个人去了,今生,再也看不到他了!而他却是采取了那样决然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再也不给儿女任何尽孝的机会!

那天下午,正在上班,接到电话,是村里的一个远房叔叔打来的,说,你父亲不太好,来家吧。她的心顿时惊悚。该不会……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父亲竟是以那样的方式去了。父亲离世的方式,让她和兄弟姐妹如同遭到了一记闷棍的猛击。

最近这几年,父亲日渐衰老的的形象在儿女心里大打折扣,他已经不是往日那个一言九鼎、总是以理服人、让兄弟姐妹敬畏的人了。

一直以来,父亲身体就不太强壮。当儿女长大,他不再是那个用瘦削的身体支撑着九口之家的艰难生活的那个人了,他的腰杆不再挺拔,脚步也不再沉稳。动脉硬化,血压高,冠心病……各种老年人常见的疾病接踵而至。脸上也没了曾经温和的笑容,他整天皱着眉头,脚也抬不起来。每天不是腿僵直地拖着脚步沿着村庄通往外界的路低着头闷闷地走,就是看着电视的广告去这儿治病,到那儿求医。

每天,都是在吃药。吃这种药带来了不良反应使得他又去吃另外一种药来抵抗那些不良反应,恶性循环,使得家里堆满了林林总总的药。然而,父亲的病症却不断加重。经常孩子们回到家看他,他一个人不理大家跑到黑乎乎的东屋的炕上躺着,唉声叹气着,还不时用拳头咚咚地敲击自己的胸部。谁过去找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

一到忙季,他的病情就开始愈加地变重,打电话让女儿带着他去医院。母亲在家里忙着摘苹果,他就说自己不行了,不行了,要赶快去医院。而去了医院,无非还是那些用常用的药就可以缓解的老毛病,但他非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不可。最后,他逼迫着母亲把苹果树卖掉,否则,他就要去死。母亲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干,我也不用你干活,你什么也不用管,我雇人打药雇人摘,雇人扛筐雇人卖。但他就是不肯,以死相逼。母亲无奈,尽管万般不舍,也只好流着眼泪把她和父亲一手侍弄大的苹果岚子卖了,卖的钱还不够一年的苹果收入。只留下很少的几分地,长着果实好给城里的孩子们回家拿着吃。

但父亲的病症依然越来越重,母亲每天陪着他走在了看病的路上,私人门诊,国营医院,甚至连传说的半仙那儿也去过。母亲照着半仙说的,借别人的啥耳环去烧水给他喝,用黄纸午夜时去所谓的十字路口烧掉,并祈祷,祈求着这样父亲能够减轻苦痛。

儿女们领着他去了不知多少次医院,他很喜欢去医院,且去了就想住下,最后医生都赶着走,说医院治好的人也没有他进去时的身体好,他的心脏在老年人那个年龄段是好的。大医院也去过,都说是老年人常见病,靠吃常规药扛着,再是注意保养。

曾几何,六十多岁的他干旱季节还从山下挑几百担水浇他的果树;曾几何,他汗水淋漓,将分给自家的旱地挖湾变成水浇地,收获的粮食令村人眼热。长着一副书生相的父亲一辈子在庄稼地里和土坷垃打交道,在地里干活从来都不惜力气,但是,回到家,只读了四年书的他却最喜欢捧着本书看。所以,身上自然有着因读书而生出的儒雅。去集市上买东西,很多人和他拉起呱来,总爱问他:老哥,在哪儿退休的?然而一辈子,他都在山村的那块土地上退不了休。满手的老茧,记录了他数十年的艰辛。聪颖的大脑,让他记得许多那个小山村以外的东西。而今,他却一直奔走在看病路上,肉体上的,是正常的老化,但是没人知道他的病是源于精神的垮掉。他眼睛里,心思里全是他身上的病,他无限夸大着那些病症,和医生检查的程度却不是一回事。他很讨厌医生或者别人说他身体不要紧。谁劝他别在意那些病,他就不耐烦。在医院看病时,医生说的他身体挺好的话他和没听见一样,而说他这儿那儿有点滴病症的一些话却记得很清楚,不断说给大家听,和祥林嫂似的。后来渐渐话也不爱说了,就是一看见电视上治病的广告中和自己身体挂上一点点边角,就要去看,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回家吃。去的时候觉得人家说得真好,回来吃不几天药,又引发出别的症状,那些药就丢下不吃了,再去换地方看病,又去买别的药。

年轻时,他不管干什么都很要好,侍弄庄稼,是村子里庄稼长得最好的之一,经常为了干完某些活计没黑没夜,母亲就念叨,为什么干活非得拉晌拉黑的,回家吃了饭再去不一样?可他偏不。别人的庄稼地里杂草荒芜,他的地里连地里堰都摆弄得整整齐齐,杂草不生。大约,他适应不了自己的衰老吧。苹果又该打药了,苹果又该疏果了,他干不动,就开始上火。不让他去山里,他自己答应着不去了,在家里转转一阵又去了,去了又发脾气。一次扛苹果筐,母亲已经和他说找了别人扛,扛一筐给人家一筐的钱。结果,他非要撑着自己去扛了几筐,母亲阻止不了。从山坡下的沟谷到半坡,全是荆棘丛生的羊肠小路,他坚持着。当结算给人家扛筐的那个人钱时,大方的母亲觉得好算账,就多给了那个人扛一筐的钱。结果父亲大发雷霆,说母亲在帮着别人挣他的钱。他以前是不这样小气的,在贫穷的日子里,他看到外乡人来村里卖东西,常常领回家吃饭,母亲往往需要出去借面做给人家吃;邻居缺什么用具总是慷慨地借给人家。只因为他超出了自己的体力去扛整筐的苹果,觉得他的辛苦是白浪费了。母亲很委屈,不就是块儿八角吗?至于这么样吗?没人知道他是承受不了自己的日益衰老。后来,他不再关心任何事,除了吃药,整天就是低着头拖拉拖拉地走在村子通往外界的路上。

整日里,母亲除了辛苦干着地里的活,做饭,忙家务,还要听着他不时数念他的病痛,陪着他穿梭于各类医院。那时也奇怪,他的病看见儿子就似乎轻一些,当儿子回到家,他跟在后面转,很少提他的不舒服。一旦觉得不舒服了也不是打电话给儿子,也许,他怕那个蛮不讲理的儿媳骂难听的?只要一不舒服,就打电话去女儿那儿,让她找车来拉着去大医院去。农忙是这样,快过年也这样。因着过年时,那个素质差的恶儿媳不仅不回家孝敬老人,还要找茬惹着老人生气。一次做女儿的她和丈夫商议给父母买电视,因父母家里那个破旧的电视已经开始漫天飞雪花了。那时日子过得很艰难,和丈夫开口说给自己的父母买电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丈夫很理解她想让父母过得更好些的心意,很痛快答应了。腊月二十几买了新电视送回家,母亲说他们乱花钱,很不过意,父亲却大发脾气,嫌他们买了电视,因为儿媳买房他们没钱援助已经找茬闹腾了好多次。他说,等着吧,又好来家闹了,这个年又过不清闲了。没有钱给人家买房,却有钱买电视。她很委屈,孝敬父母还得怕着那个不讲理的恶嫂子。没办法,为了让父亲心安,她变着法打电话问嫂子正月在哪,怕出门去拜年时别锁在了门外——因为哥嫂城里有家,乡镇也有。之后找着机会说自己在老家,给父母买了个电视送来了。就这样,父亲一遇到他体力或者精神都解决不了的事,他就胸闷气躁,心口难受,就要去医院。而且他变得自私变得只管自己了。儿女们捎去的好东西,几乎全在他一个人肚子里,从不听他说声让那么辛劳的母亲也吃一点。买了牛奶回家,孩子们劝母亲也喝一点,因为老人容易缺钙。他在一边说,你妈不爱喝。从不对母亲说一句,不爱喝你也喝点吧。

父亲老了,他变得越来越只管自己了,儿女们都觉得他越来越自私,每天除了呻吟着自己的病痛,不再关心任何人。

只觉得父亲拿着自己的病上心——不是拿着自己的身体上心,却不知道他已经支配不了自己的精神的衰老。不再坚强,不再能干,不再体贴儿女的苦痛劳累,更不再像一把巨伞撑起家庭无雨的天空。

岁月啊,把这个爱着自己儿女、一直把孩子当着手心的宝贝的父亲给摧毁了。

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孩子病了,头一个焦急的是父亲,他带着去看医生。路远,无车,孩子小,背着,或者抱着,翻山越岭到邻村一个下放的老军医那儿去看病。

一次二姐肚子痛得打滚,村子偏僻,贫穷,找不到车,父亲急急忙忙跑到五里外的邻村求人家的拖拉机来,在车斗上铺上玉米秸,一路山路颠簸,带着她去七八十里外的城里看病。

孩子一个个大了,吃穿用度还有读书,各项费用日渐增加,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山村,父亲和母亲咬紧牙拼命干,可以说汗珠子淌地就能够砸碎成八瓣,他发下誓言: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们都读书。终于,一个个孩子长大了,飞远了,他却身体衰老,精神萎顿。

兄妹每一个在经济方面都在尽力供给父母,即使自己省吃俭用也一定要把最好的孝敬父母。但是,有工作要忙碌,还有自己的家庭孩子要照顾,一个个离开了他和母亲身边。母亲劳碌着菜园子各样的菜的栽种和管理,还有地里的庄稼,回到家又是家务一堆,父亲精神上的孤独与谁倾诉?这些,当儿女们怎知道?又怎有精力去帮他排解?偶尔有时间和他坐在一起,他在呻吟着,劝他别老想着自己的病,多想些开心的事,他就很生气,呵斥道:病了还是装的?

但是,想不到他竟然那样去了!村里一个和他同样病的老人,情形比他严重得多,一条腿已经栓塞,走路左右摇晃,几欲摔倒,而且儿子十分不孝,过年老人想喝点酒,几块钱一瓶的酒儿子也不给买,他的一个出嫁的女儿给买了个电热毯,儿子为了不交电费,把插头偷偷拔下来。老人也不知道,看见大伙说,晚上冻死了,电热毯坏了。但是,人家依然活得乐呵呵的。

母亲哭着告诉大家,父亲早上起来和母亲说,今天赶集,你不是要去买药吗?苹果树遭虫子了,母亲是说过。去买了农药回来放到了以往就放农药的地方——厕所墙上方的孔洞里。中午,父亲饭后说,要出去走,以往他饭后都是躺一会,不过有时也出去走。母亲饭后拿着赶集买的菜送给自家婶子,父亲还问,外面冷不冷,我出去是穿着面包服还是穿二闺女给买的羽绒服?羽绒服是二女儿新买的,他只是往哪儿出远门才穿,母亲说,外面风不小,你自己看着穿吧。

当母亲在她婶子家坐着说话还未回家,已经有人回来告诉,父亲在自己家的苹果岚子那儿喝了农药!他靠着地里堰的石头好好坐着,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仿佛在那儿晒太阳一般。在果园外面上山的人看见他在地里,还以为在那儿坐着歇息,和他打招呼没有应声,过去却闻到了浓重的农药味儿。

母亲痛哭失声,不断自责。他说让去买农药,我就去买了,哪知道却害了他的命。要是我那天不去赶集买,他就不会……

得知噩耗,回到家里,泪眼模糊里,她看到灵床上的父亲神色异常平静,面容很是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她的心仿佛被尖利的刀在刺割着——

怎么会这样?不是您说过您可以活到八十八岁吗?您那次一反以往眉头紧锁的样子,兴高采烈告诉大家说,村里来了个算命的人,看见您,数念着您的孩子都是干甚干甚的,很准,还说,您能够活到八十八岁,母亲可以活到八十四岁,那时您颇为得意,说,当时还没想到,回来一算计,正好比你妈大四岁,会一年走的。可是,您才刚刚跨进73虚岁的门槛啊,仅仅七十一周岁多一点就扔下六十七周岁的母亲去了,您怎么忍心?也许,在您匆匆奔赴的那个世界里,您不会再有疾病的折磨了吗?

真的不知道您为何会走这一步,照着医生的诊断,您的身体还可以,那些老年人常见的病吃着药扛着,没有多大的事。但是,怎知道,您的病不仅仅在身体,更在精神!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尽孝,总等着何时闲散才回家陪您,可是,您却不再给儿女们机会!

噼里啪啦的鞭炮和儿女们的悲戚的痛哭声交汇一起,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山村。灵车呜咽着,载着一群痛彻心扉的儿女去那个地方为父亲送行。

悲痛与不理解,让她和兄妹们痛彻心扉。大家都很是孝顺,为何父亲会选择这样一条离开人世的路?

难道您就忍心扔下这些爱着您的人吗?是的,最近几年,您一直往医院跑,尽管大家都知道您小题大做,可儿女都顺着您,拼着力气掏钱出力,只想让您不那么痛苦,可您为何就忍受不了苦痛要这样离开大家呢?

不解,屈辱,难过,伤心,将痛苦的眼泪诱引得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

灵车开到了火葬场,在悲痛欲绝的哭喊声里,父亲的遗体被送进了熊熊燃烧的焚尸炉。不知过了多久,在大家的哀鸣声中,父亲化作了几缕青烟,最后,只剩些许白色的碎骨和灰白的骨灰。焚尸工清理着那些骨灰——父亲的血肉化作的,毫无表情地让装起来。

那个给了儿女们生命的人,去了!他多年吃在肚里的药和他喝下的农药全都化作了尘烟,飞扬在空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农药味儿,那么呛鼻,不知他临走前怎么能够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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